谢乐|古代架空|莲心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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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一端上,乐无异便问起流月使节之事,来客萧鸿渐道,那使节在朝堂上承认蛊虫之祸确因烈山而起,亦道大祭司有意解除蛊患,似是颇有诚意。然而几番交涉,他竟又道须圣上颁旨龙兵屿,令其接纳烈山全族,待迁族事毕,大祭司自会依约行事。
“流月地处北疆,龙兵屿却在南海,其间相隔数千里,纵使烈山即刻出发,日夜兼程,至少还需一年多的时日,这也太久了……”乐绍成皱眉,“圣上意下如何?”
“圣上道赐地之外,另会沿路安排车马相助,意欲说服烈山先行解除蛊患。这本已是天大的恩赐,可那使者非但不叩首称谢,反道大祭司不敢以全族性命赌一人之念,只怕圣上中途反悔,非得抵达龙兵屿后才肯除蛊……那烈山不义在先,自不敢以君子之信度人,这就僵住了。”
“息先生算过各地医馆的上报,眼下中蛊百姓已逾万人,单我们医馆每天就能新诊出几个。取蛊的法子是有,可老人和孩子受不住,而且病人太多,人手根本不够,可要放任不管,他们就……活不到明年了。”乐无异愤然道,“沈夜不敢赌族人的性命,就捏着那么多无辜百姓的生死以命换命……也许对他来说,也只不过多死了几个牲畜罢了。”
“乐公子莫要动怒。息先生禀过圣上,蛊王若亡,子蛊即死,想必这也是烈山留手的解患之法。幸好乐公子找来了《山河图录》,圣上已密旨百草谷按图前往西域调查,第二拨人马近日正要启程,那使节恰好也到了……再过些时日,就该有好消息了。”萧鸿渐恨恨道,“我泱泱大国,得圣上仁治,即便不被蛊虫要挟,又怎会容不下那小小烈山一族……那个使节神情木讷倨傲,翻来覆去只会一句不可违背大祭司之命,我听说北疆流月素以医道济世,怎尽是些残忍之徒……”
乐无异差点脱口道我师父与他们可不一样,话到嘴边忽又想起一事,心里不由一沉——谢衣曾任流月城破军祭司,应是族中举足轻重之人,展细雨一别后音讯全无,事务繁忙倒也罢了,可若返乡后诸事顺利,烈山又如何会派出这般使节,这般咄咄逼人地要挟?
几月前,乐无异从息妙华处讨来了那封谢衣托李元华捎给她的信。相较离珠捎带的前一封,李元华带的那封信中多了防治蛊患的详细对策,并同样写道,若无音讯勿要挂怀云云。
那几个“音讯断绝”的字迹被雨水糊开,每一笔都似透出不祥与决绝。一念至此,乐无异恨不得肋生双翅,立时飞去千里外的伊列山:“你刚才说,百草谷的第二批探子还没走……那我与他们一起去,息馆大夫们已经学会取蛊的法子了,我不在也没事。”
萧鸿渐一怔,与乐绍成对视一眼道:“百草谷乃军机要地,连接旨都是在营外……况且密旨几日前业已传到,乐公子今日动身也未必能赶上。”
乐绍成接着道:“你单枪匹马赴西域大漠,安然归来已是不易,又谈何与流月城对峙?莫要任性。”
“可是师父……”乐无异还欲分辩,萧鸿渐却已起身告辞。他神思不属地与乐绍成一道送客,忽听父亲诧异道:“异儿,你怎么……把杯子也带出屋来了?”
乐无异这才回过神,目光微闪,仰头将那杯凉透的茶水饮了干净。

闻人羽在一个深冬的夜晚溜出百草谷大营,连夜自江州取水路直奔长江北岸,沿着驿道向北疾驰。
数月前,她的师父程廷钧接到调查蛊虫的密旨,却在深入西域大漠后断了音讯。闻人羽自幼得程廷钧教养,二人情同父女,听闻谷中将再拨人手调查,便打算与师兄秦炀一同加入。
她与秦炀的武艺在百草谷星海部皆可排上名号,然而是年她未满十八,长老不准其出谷。闻人羽忧怒交加,干脆私自离谷打探,途中听说最先发现蛊患之人是长安息馆的一名大夫,便直奔此人而去。
春分时节,早晨空气沁凉,青苔在城墙脚下延绵了一线翠色,迎春花争相开出春雨后第一抹嫩黄,将城门旁的一处简陋茶摊映出几分盎然。闻人羽揩净天罡甲上的尘土,掂了掂钱袋,拿一枚铜板换了杯滚烫的粗茶。
原来,这就是长安……她咬了口干粮,捂着茶杯好奇地向城内眺望,忽见街角花丛转出一名扎着马尾的蓝衣少年。
少年走进茶棚,问她对面空座是否有人。她摆摆手,那人便道过谢,拉开凳子坐下,将随身水壶交给茶博士灌满。等上茶时,少年在桌上摊开纱布,将新摘的一兜迎春花倒在上面,熟练地挑捡出枯萎的小花,只留新鲜的收入行囊中。
闻人羽的目光扫过他领口的翡翠扣与镶金滚边,猜想他应是城中居民,便请教道:“这位公子,请问去长安息馆的路该如何走?”
“你要去息馆?”少年眉毛微扬,“你现在去已经晚了,要排到晚上才能见着大夫……唉,刚才我还碰着一位,说是天不亮就出门赶来的。”
“……这么多人?”闻人羽咦了声,那少年收起行囊,突然自顾自拉过她的手,三指拢起探向腕间脉门。她陡然一惊,待反应过来时已反手将少年的手重重压在桌上。
几朵嫩黄的小花被震落到地上。
“痛……喂,我好心帮你看看有没有中蛊,省得你去排队……你你你先放手,我真的是息馆的大夫!”少年方才的持重烟消云散,龇牙咧嘴地抽回手,指指腰间药箱上的徽印悻悻道,“不给看就算了,明明是个女孩子,下手这么重……罢了,你等会沿大路向北走上一盏茶工夫,到一品居后左拐,息馆就在醉仙楼边上。”
“对不住,我是习武之人,决不能被人扣住命门。”闻人羽忙抱拳致歉,又道,“我手上应是留了分寸,你……你是不是特别怕痛?”
“怎么可能,取蛊可要痛得多了,我都能忍!”少年正要反驳,忽然眼神一黯,不再理会闻人羽探询的目光,推开椅子站起来。
闻人羽急道:“等等,你能不能告诉我,如何才能见到乐无异乐大夫?”
少年闻言一个趔趄:“息馆的大夫都会瞧病,你非找他做什么?”
“我师……我有个亲人为查蛊患去了西域,却在途中失去消息,我想找乐大夫打听线索。”
“……这也太巧了吧。”少年嘟囔了一句,重新坐回桌对面,看着闻人羽的眼睛认真道,“我也要去西域找我师父,要不你和我一起去?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闻人羽,是百草谷星海部天罡……不对,我还是得先去息馆,等几日也没关系。你先走吧,不用等我。”闻人羽摇头。
少年弯起好看的眉眼,明亮的眸中却隐有一丝忧色:“你运气真好,我就是你要找的乐无异,我也在找天罡的人。”又挠挠头道,“嗯……你一个姑娘家,看上去也不是坏人。我瞒着家里出来的,咱们快走,路上慢慢和你说。”
“什么,乐大夫不是位老人家么……喂你等等!”闻人羽起身追了上去,“好吧,这位……乐大夫,你摘那么多花做什么?”
“咳,我养了只冥……蝴蝶,要用新鲜的花垫在蝶匣里。”
“这样啊,那你尽快把这身衣服换了,你穿成这样,肯定会被马贼惦记……还有,路上切记不可露财。”
“别担心,我厉害着呢!你是女孩子,该我保护你才对!”
“我是天罡……”
少年少女的声音渐渐远去,几朵地上的迎春花随风飘起,消失在灰色的天空中。

流月城,七杀殿。
“大祭司大人,连心蛊乃蛊王与宿主间的生死契,相较寻常冥蝶蛊更为霸道,谈何与牵线蛊共存。”白发的七杀祭司一脸病容,却仍是挺直后背坐在轮椅上,缓缓敲着轮椅扶手,打算说服面前的男人。
“沧溟天生血髓贫乏,得以勉强延用至今,便是你设法削弱了连心蛊大半连结效力之故。今次移蛊,你大可故技重施,令两蛊各自退让,同宿于一人体内。”沈夜走近几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。
“属下僭越,想再啰嗦一句。牵线蛊或令宿主丧失神智,形如傀儡,烈山历来只以此法操纵死士,用于破军身上恐怕不妥。大人若担忧破军携连心蛊自绝,却是不必——届时将连心蛊移回沧溟城主体内即可,于蛊王并无妨害。”瞳懒懒地掀开眼皮,不错眼地盯着沈夜,“正是用人之际,不该如此重典。大人欲救我烈山,却似是忘了他亦是我烈山族人……”
“七杀祭司大人,处刑论罚乃本座决断之事。”沈夜冷了声音,“本座会仔细验明牵线蛊的效力,既为弃子,不妨物尽其用……你该是明白,本座最恨的,就是背叛。”
瞳疲惫地叹口气,放松了脊背肌肉,病恹恹地靠回柔软的靠垫中。地上冷气从他僵直的膝盖丝丝蹿上,他想唤十二添个暖炉,这才想起人尚在千里之外的长安,便闭上了嘴——十二是他座下的傀儡,身上的牵线蛊可将消息随时传回流月。
“长安可有回音?”沈夜踱了几步,开口打破沉默。
瞳回禀道,已在各地放出流言,但宣和帝仍不为所动。他又道,前些日子在无厌伽蓝捉到的男人确实是李朝暗探,恐怕宣和帝已暗中动作。见沈夜面色不动,他忍不住敲着扶手提醒道,若李朝大军压境,以蛊相赌只怕得不偿失。
“北疆与中原相隔甚远,大军来袭之日,虫卵定然已孵化大半,这一仗,李朝未战先败。”沈夜冷哂,“即便李朝取胜,蛊王不除,民心不稳……他放不下天家颜面,只能自取其果。”
“……大人心意已决,属下身有重疾,这便告退了。”瞳闭了闭眼,转过轮椅移向石殿深处,却被沈夜唤住。
“瞳,你亦亲手授过他技艺。”沈夜默了片刻,“你道牵线之术可令傀儡言听计从,再无背叛……可另有手段探询人心之所向?”
“呵,你说的心,又是指何物?”瞳的眸光微起波澜,复又归于沉寂,指尖依然缓慢地叩击着扶手,“人的心我打开看过,不过是个肉块而已,所谓的正义、尊严、善恶、爱以及恨,其实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沈夜闭了闭眼,赞同道:“你说得不错,是我想多了。”

“参见紫微尊上。”
沈夜踏出七杀殿门,候了多时的华月忙迎上前,见他面上似有不豫,只得将所求之事咽回肚中,转口道:“暗部禀告,有千名李朝天罡在姑墨城附近寻到向导,大约月内将穿越沙漠抵达伊列山脚下……属下是否派人拦截?”
“毁去伊列山周遭的道路标识。山道入口易守难攻,十倍之众亦不足为惧,不过……本座今日听闻一件趣事。”沈夜停下脚步,“谢衣之徒也一同来了?”
“是,另有一名天罡与之同行。那二人与其他天罡行至姑墨便前后离开,虽是同路,却不曾照面。”
“暗部继续监视。”沈夜令道,眼中露出一抹玩味,“倒不妨会上一会。”
“属下这便安排随行。”华月抬起头,却见沈夜已然走过她身前,石殿内的风鼓起他宽大的祭司袍,毫不停留地扫过她的脚面。
“不必,本座另有人选。”





下回预告:乐乐智商其实从不掉线,除了谢衣上线的时候……没办法,CPU过热容易死机……

22 Sep 2017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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