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乐|莲心番外|落花生|上

【目录】 【BGM.欢沁】

【一】
乐无异抵达捐毒那日,与兄弟阔别许久的安尼瓦尔十分高兴,在接风宴上搂着青年的肩醉醺醺地道:“弟弟啊弟弟,哥给你找位好姑娘,今年就把喜事办了。”
乐大夫身量不矮,只是与围着他劝酒的西域汉子们一比,便显得身单体薄。他酒量随他哥,几杯下肚就站不住,却还记得挣开那只钳着肩的手,跌跌撞撞一屁股坐到凳上,晃晃脑袋,咧开嘴喊了声哥。
安尼瓦尔哈哈一笑,拍着胸脯道:“哥哥为弟弟做点小事,道什么谢。”
“我又没有谢你……”青年眯起琥珀色的眼,被酒熏得嫣红的唇一开一合,露出一口斩钉截铁的白牙——
“其他都好说,这事不行。”
安尼瓦尔却是听岔,大声宣布道:“我狼王的兄弟,得娶个捐毒最美的女人,生上十个娃娃。”
乐无异懒得再搭理醉鬼,被扶出酒馆时却拼着一丝清明睁开眼,回头冲安尼瓦尔清晰地喊:“我不要姑娘,再好也不要!”
“你说……什么……”安尼瓦尔拖着嗓子回。
“哪个……呃,都比不上我师父……好看……”
乐无异打了个酒嗝,扯出个傻里傻气的笑容,脑袋一歪醉了过去。

【二】
安尼瓦尔近年在西域一带经营商队,边照拂新建的息氏医馆,边为弟弟张罗亲事。虽都被乐无异拒了,也只道弟弟脸皮薄,仍是热情似火地四处打探有好姑娘的人家,直到有回乐无异笑嘻嘻地对他道,哥也还一个人,我给闻人写信时不如顺便问问她……有没有待字闺中的姐妹?
安尼瓦尔呛得直咳,不许他在闻人羽面前胡说八道,又见乐无异神情戏谑,不由大叹——自家弟弟怎也这么不老实了。
他想起那名英姿飒爽的女子,便又想起那夜与她溜出军营,在胡杨林边寻到乐无异后兄弟相认,三人喝了大半夜的酒,他说起提亲的规矩,弟弟遂道收下了谢衣送的香囊。
安尼瓦尔那会只道他喝醉,此时倒回过味来。他只在谢衣昏迷时见过人,看着像个文弱的教书先生,指间却有经年习武的老茧——
虽然不能生,会打架也是不错,有机会还能切磋切磋……安尼瓦尔宽了心,顺口打听起谢衣近况,不料乐无异道:“师父大概已经回静水湖了。”
“什么,他不来看你?”安尼瓦尔有些不悦。
“咳,你别怪他,是我不许他来的……这儿离长安太远,每次回信都要等上几个月,万一我回去时他正好过来,这不就错开了么。”
安尼瓦尔半信半疑地扫他一眼。青年回捐毒已有两年,身子抽长了几寸,肉却没添几两,面色带着几分苍白,似是一直没从那场大战中恢复元气……能说会道的本事倒是渐长。
他直觉乐无异没说实话,却挑不出破绽,只得看着他进灶房端出猫食,便跟着去后院门外招呼野猫。
猫食的腥香钻进鼻子,安尼瓦尔居然也觉得饿。扎堆的大小毛团很快围住了食盆,狼王想起自己被猫嫌狗追的童年,不知是羡慕乐无异多点,还是羡慕那些猫多点。等回过神,手里已被塞了几条小鱼干。
“哥,你也学着喂吧,可好玩了。”
一只虎纹小猫走近安尼瓦尔,抬起小脸细弱地叫唤几声,一对溜圆大眼像两颗晶亮的玛瑙,又用粉红鼻头蹭他的脚。安尼瓦尔想起自家弟弟幼时也是这般憨态,顿时心都化了,忙弯腰捏着小鱼干去喂,忽又跑来一只健壮的大白猫,叼起小猫就跑远了。
小猫躺在大猫怀中,眯着眼睛让它舔毛。安尼瓦尔放轻脚步走去,大白猫突然扭过脸冲他连嘶几声,像是在警告。
乐无异蹲在毛团堆里左捋右揉,见安尼瓦尔把小鱼干扔回食盆中,便道:“哥别怕,它们不会咬你的。”
“我又不是怕……啧,我话还没说完,差点被你岔开了。”安尼瓦尔围着猫群转了几圈,冲乐无异道,“你有事瞒着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乐无异也不看他,专心朝着远处那两只猫连连招手。
“哼,人不来,就是要变心。他要是敢骗你,看我不揍扁……”
“没的事……嘘,哥你小点声,别吓着它们。”乐无异终于将那对猫儿招到跟前,心满意足地挠着大猫的背,“是我有事瞒着他。他要是真来了,你弟弟我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行吧行吧,随你们折腾……对了,你几日后去大食国,路上一个人悠着点,可别又病了。”
——
半月前一个傍晚,安尼瓦尔本与乐无异话着家常,不料青年忽然脸色发白,连连打颤喊冷,他匆忙翻出厚被褥将人裹住,好在乐无异很快缓过气,却称自己染了风寒,躺一夜就行,不必去惊动才睡下的医馆大夫。安尼瓦尔守了一夜,听他用中原话咕哝了好些梦话,有句模模糊糊的“师父不要过去”似乎重复了几回。他不知乐无异梦见了什么,也不敢将病人喊醒,好容易捱到次日清晨,那蹊跷急症竟然好了。
兄长一想到那茬就忍不住又念他,青年一一应下,挠了好一会儿白猫,才开口道:“哥,你有时会不会……觉得自己很没用?”
“现在不会,以前……有过。你怎么了?”
“要是你得了病,想治却治不好,想活下去也活不了,你该怎么办?”
“哎,碰上棘手的病人了?”安尼瓦尔恍然,拍拍脑袋道,“就算医术再厉害,你也不是神农转世。人各有命,老天要收人,难道你一个凡人能从他手里抢?”
“师父也说,死生尤其可畏,人力终究有限。以前息先生叮嘱我们,若遇病人不治,一定要对他的亲人说实话。我刚入息馆坐堂那会,一碰上这样的病人就难受得吃不下睡不着,后来慢慢习惯了,过一阵就不会再去想……”青年低下头,声音闷在臂弯里,后脑扎起的马尾发端滑下肩,散在初夏的风里,“可如今我又想,如果病人和他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,那在最后的日子里,他们会不会反而好受些?”
几只凑近的奶猫抬起小爪子,似要去抓那几缕拂动的褐发,又被安尼瓦尔的冷哼吓得逃开。
乐无异抬头,嗔怪道:“叫你别凶它们。”
“我又不是故意的,你继续说……唉,你总想这些有的没的,怪不得要做噩梦。话说你上次梦到啥了?莫名其妙地嘀咕了大半夜,还不肯告诉我。”
乐无异给食盆中添了些吃食:“其实……就是梦到了那年在无厌伽蓝的一些事。我杀了蛊王后背着师父往外逃,他的胸膛贴着我,嘴也贴着我,每走一步,呼吸就弱下去一些……”
安尼瓦尔叹口气,摸了摸乐无异的脑袋。
“后来,师父的呼吸也听不到了,可我还得背着他走,走出去才能救他……我养的冥蝶在前头引路,虽然不知道它会往哪飞,我也不觉得怕,大不了和师父埋一起得了……可又想到你还在上面等我,还有娘亲、息先生、闻人她们……”
“你小子还敢不上来?!”安尼瓦尔一巴掌拍他脑壳上,在青年的哀嚎中用力揉了几下。虎纹小猫吓得躲到大白猫身后,战战兢兢地露出两只圆眼睛,惹得大猫对着安尼瓦尔怒目而视。
“你说他已经回了自个家,看来身子早养好了,说不定比你还活蹦乱跳,你还瞎担心个啥……照我说,你该再娶上九房媳妇,全都好好压着,不能翻了天。”
“娶什么媳妇……我才不要!”
“其他我不管,反正娶回家就得听你的。”安尼瓦尔摸着下巴思索片刻,挥挥手又道,“至于你那位息先生说的话……她是见过世面的人,说得很不错,你还是得听她的。”
安尼瓦尔说完便干脆地道了别,走出几步也没听见乐无异吱声,回头一瞧,却见弟弟仍专注地看着那对猫儿。吃饱喝足的虎纹小猫窝回大白猫怀中,尾巴调皮地勾缠着对方的尾巴,像是在玩耍,又像是在撒娇。

【三】
几个月后,乐无异从大食国回到捐毒,喜滋滋地给兄长捎话,道是寻到了几味新药材。安尼瓦尔见他平安归来,便筹备起下一次商队的行程。
这日,安尼瓦尔在成衣店碰上乐无异,还不及招呼,就听店铺的当家阿里木老爹冲自己连声贺喜。
“哈哈,这趟商要能走成,确是能赚一大票。”安尼瓦尔抱拳回礼,又叫乐无异等自己一块吃饭。
“哎呀,我是在为令弟的事道喜呐!”阿里木乐呵呵地转出柜台,指指门口捧着两只大包裹的乐无异,“令弟的喜服总算赶出来了,却不知……是哪家的姑娘有这等福气?”
“什……喜服?!”安尼瓦尔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,转头瞪弟弟,“你、你要成亲了?什么时候定的亲?你不是和那……”
“咦,小公子还没告诉狼王?几日前小公子过来说要急用,礼服就用现成的赤色襕衫改做,再裁一条披袄给新娘就成,我还以为你们赶日子……若是不急,老爹我就重新扎扎实实做套新的,千万不要委屈了。”
“哥你别急。”乐无异婉拒了阿里木,对安尼瓦尔摇摇头,“我不是成亲,是救人,这事说来话长……走走,先去吃饭。”
等菜都上了桌,安尼瓦尔终于弄清了原委——
息馆建成后雇了一批药农,有位名叫阿吉的,年龄相貌均与乐无异相近。那青年原本与母亲相依为命,后来离开捐毒,投奔在中原的远房亲戚做生意,一年只能回家几日。阿吉娘日夜思念,不知不觉染上极重的癔症,近几日竟将诊病的乐无异误认为阿吉,整日念叨着要他成家。
阿吉娘七情五志失调已久,若不能尽快化去积淤,即会延久及血、伤及脏腑,只怕等不及阿吉赶回家就要天人两隔。乐无异与馆中几名大夫一合计,打算专为她演一出成亲的戏,趁病人心情舒畅血脉通和之时施以针石药剂,指不定能够缓和病情。
安尼瓦尔摸摸下巴:“主意是不错,可你们医馆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,谁来扮你媳妇?”
乐无异叹气:“哥,你商队里有没有身材矮小些的男子?”
“为什么要……男的?”安尼瓦尔莫名其妙。
乐无异搁下碗筷又叹了口气:“我当初应下阿吉娘时没想那么多,这几日问了几位姑娘家,才知道挺难办。毕竟也是办了场喜酒,没出阁的姑娘怕坏了名节,嫁为人妇的怕丈夫婆婆不快,只能找男的……可他们人都比我高,就算套着披袄从头盖到脚,也容易看出不对劲。”
乐无异解开成衣店给的包裹,里头叠着件他要穿的喜服,还有一条红色的单衣披袄。安尼瓦尔暗叹自家弟弟的外粗内细——披袄可遮掩内里衣物,不必另置女用衣饰,“喜宴”就能尽早置办,况且披袄本就男女可穿,到时扮作“新娘”的人也不会太过尴尬。
“我的那些小兄弟都比你壮实,怕是扮不了女人,还是付酬金另外请人。我们明日把人定下,后天演戏喝酒,再过几日哥哥要走商,出发前帮你把这事办了。”安尼瓦尔雷厉风行地拍了板,“只是这男人的脸……能瞒得过老太太么?”
“这倒没事。”乐无异给兄长斟了杯酒,又夹了块羊腿给他,“我与阿吉娘说讨了名中原媳妇,一切得按中原的规矩。喜宴时‘新娘子’可以用红帕子遮住脸,只要人别太高,不出声说话,应该能瞒过去。”





下回预告:新娘子上线XD……emmmm

01 Oct 2017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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