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乐|素雪初逢离者归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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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后收到明珠海回报,宣和帝下旨协助烈山搬迁,大祭司派遣使者再度出使长安,代为致以谢意。
是夜,一个身着黑色大氅的人影轻轻叩开了定国公府的大门。
乐无异将来客迎入客厅,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,那人躬身行了烈山最为恭敬的礼节后,才道明来意。
原来,自五年前迁至龙兵屿后不久,烈山族中衰弱之症频发,患者被注入灵力后,虽可稍加缓解,但若要预防,却是无从下手。
“你的意思是,当失去灵力时,你族人的身体就会变得十分衰弱?”
“不仅如此,”十二点头道,“族人居于流月城时不饮不食,身体发肤均以清灵之气构成。下界饮食虽令我族体质有所改变,但若骤然失去大量灵力,亦有可能衰竭而死。大祭司告知族人,是海眼导致了族人灵力逸散而使得身体衰弱,但我觉得……”
十二顿了顿,有些犹豫地将一卷陈旧的卷轴递给乐无异。
卷轴被摊开在桌上。乐无异俯身端详,见是一幅描绘详尽的地图,若干城镇的四周还有一些黑色的点状标记。
“这是什么?”乐无异疑惑道。
“这是我前些时日整理瞳大人的文书时发现的。我曾听他提过,需将投掷过矩木枝的地点一一记下……地图既然与记载了矩木的典籍同置一处,那这些墨点,应该就是……”
乐无异撑在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他的目光从太华、长安、朗德、捐毒各地逐一而过,发现那些黑点避开了所有修仙门派的建观之地,只存在于百姓密集的城镇旁。
良久,乐无异抬起头,平静地问道,“心魔既然已经除去,此事已了,为什么还要把地图给我?”
“瞳大人留下的其它文书中,还留有心魔经由矩木枝吸食人间七情的描述,与族人的衰弱之症对照后,我觉得两者情形略有相似。”
“所以你怀疑……有人利用矩木枝吸食了你们族人的灵力?”乐无异微微瞪大了双眼。
十二点点头,“不过龙兵屿周围不曾投掷矩木,若真如此,那些矩木枝应是从他处得来。”
乐无异扫了一眼龙兵屿附近,确如十二所说。
见他不语,十二又深深行了一礼,恳求道,“我族下界后亦属李朝子民,大祭司十分盼望能与岛外各地互通有无。只是时至今日,中原修仙门派对我族仍心存忌惮,除却我等使者,此番迁徙前,还不曾有人离开过龙兵屿。”
“……这个我明白,你们确实也很辛苦。”乐无异叹了口气。
“此事若贸然道出,我族必将遭致猜疑,而迁离龙兵屿已迫在眉睫,大祭司不愿再生事端,故今日朝堂之上我亦不敢明言。然而此事过于蹊跷,今夜拜访贵府以实相告,便是希望乐公子与圣上早做准备,以防万一。”
“我明白了,谢谢你专程来告诉我。”乐无异沉吟片刻,正色道,“你放心,我定会转告圣上,暗中调查此事。”

翌日,乐无异携着地图进宫觐见。
夏夷则登基后也曾令人清除各地残留的矩木枝,与乐无异带来的地图比照之下,发现仍有几处不曾清理。当夜,乐无异带着密旨与地图拓本离开长安,暗中传令各地府衙尽快搜索。
转眼已近年关。宣和帝即位后奉行轻徭薄赋的国策,因此平日里攒了些闲钱的百姓们,此时便能添置些新衣新帽,只待正月里同家人一起风风光光地走亲访友,然而乐无异此时尚在传令途中,于是打算给馋鸡弄点好吃的,自己随意过过就成。

除夕之夜,朗德寨里张灯结彩,一个人影悄悄溜进寨子大门,避开人群向一处不起眼的院落走去,忽然被人搭住了肩。
“喂,这位扎马尾的小兄弟,你打哪儿来的?”
男子身子一僵,缓缓回过头。
“……是你!”村民一愣,立刻惊喜地吆喝起来,“大伙们快来啊!我们的恩公来了!就是前些年帮忙砍去断魂草的那位恩公!”
心怀感激的村民们蜂拥而至,簇拥着乐无异来到寨长家中。寨长高高兴兴地拿出最醇厚的大曲酒,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与大家一同吃年夜饭。
其实这日乐无异途经朗德,本只打算暗中去瞧瞧巴叶娘的近况,事已至此也不忍拂了众人好意,于是答应下来,又借了杯酒朝着长安敬了一敬。
不久,巴叶娘也闻讯赶来,向他打听儿子的消息。乐无异想起巴叶死前的惨状,声音不由黯下几分,却瞧见巴叶娘满含期待的目光,便又打起精神,绘声绘色地向她讲述修仙之人的神通。他接连饮下巴叶娘的敬酒,又拍着胸口大声保证,待巴叶得道之日,母子必能再次相见。

夜色已深,略有醉意的乐无异拗不过村长的再三挽留,宿在了二楼客房。
窗外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,他闻声推开窗,夹杂着硝石烟味的寒意扑面而来。乐无异浑噩的头脑清醒了几分,于是循声向下瞧去,根根爆竹被整齐码在一处空地上,孩童们单手捂住耳朵,嬉笑着将它们逐一点燃。
他记得几年之前,空地中央长过一株矩木枝化作的大树,也正是在那里,长大后的他再次见到了谢衣。
想起那时激动得手足无措的自己,乐无异微微勾起嘴角,视线中的景物却变得模糊起来。
“嗯,大概是烟味太大了。”嘟囔着合上窗,将喧闹的气氛隔在窗外后,他背靠着窗站了一会,又从行囊中取出了桃源仙居图……

仙居中亦是新月,黯淡无光的天幕下飘着几片零星的雪花。
乐无异摸黑走进屋,本想从床头取件物品就走,不料被子中鼓出一块。他掀开被子探手一摸,原来是只柔软的小毛团。
“唧唧唧!”
“馋鸡?你怎么睡在这?”
“唧……”
馋鸡委屈地唤了声,不轻不重地啄了啄主人的手指。
乐无异抓抓头发,忙去灶房切了些腌好的火腿,满满当当装了一碟拿回房中。点上蜡烛坐回床边,他将馋鸡轻轻放在膝上,又揉了揉它头上那撮翘起的羽毛。
“对不起,本来答应你做好吃的,却只准备了这个……现在有点晚了,明天再做好不好?”
乐无异轻声问着,拈起肉片喂馋鸡一口口吃下,直到它打了个饱嗝,在掌心亲昵地蹭了蹭。
哄馋鸡睡着后,乐无异拿起放在床头的小布袋,又去灶房取出一小坛酒,两只青瓷酒盏。
路旁稀疏竹林被风拂过,在静谧的夜色中寂寞地低吟浅唱,乐无异走到谢衣屋前,轻轻推开门。
屋里门窗紧闭,久无人住的气息如屋外一般泛着微凉,乐无异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点上蜡烛,从方才的小布袋里取出一只木制面具放在桌子一边,又在另一边坐下。
昏黄的烛光照亮了一丝不乱的居室,在地上映出桌椅影子,影子不时轻微摇晃,无言地陪伴着那个独坐的人影。桌上放着那两只青瓷酒盏,斟满酒后,一只酒盏被缓缓推到那只面具前,另一只被乐无异执起,凑上前碰了碰。
叮。传来一声瓷器相撞的清脆声响。
乐无异朝着空荡荡的座位举起酒盏,恭敬地低下头,“师父在上,弟子先干为敬。”随即仰脖一饮而尽。
盏中的酒名叫桃花酿,酿酒的方子是乐无异自己琢磨出的。这些年来,为了调制出记忆中的那分桃花香气,他曾试验过好多次。
那年,他与夏夷则、闻人羽三人正在四处寻找谢衣的路上,来到人去楼空的纪山别居时,曾将藏在那的最后一坛酒偷偷打开,就着月光把酒谈心。彼时第一次离家的自己意气风发,总觉得日子可以无穷无尽,却不曾料到即将面临的失去与别离。
一次次的挫折和失败,逼得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弱小,终是明白了如何去走自己想要走的路,如何去回护自己想要回护之人。
只是,教会自己这些的人,却已是看不到了。
“师父,你尝尝这酒怎么样?弟子当年偷喝了你的酒,还说过要还十坛给你……酒早就酿好了,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“你还记得朗德寨吗,我今天去看了巴叶的娘,还编了好多巴叶的事。”
“龙兵屿附近出现了海眼,你的族人想找地方避一避,夷则已经允了。他们的使者名叫十二,师父以前见过他吗?”
“后来他又找了我一次,说是矩……呃,这事我已经和夷则商量好了,师父不用担心……”
乐无异说上一句,便喝上一口,不知不觉酒坛就见了底。他打了个酒嗝,微眯起眼睛,只觉眼前的烛光散成了许多团,又慢慢地融合成谢衣的身影。他想起这些天来一直盘桓于心底的疑问,此时借着酒意,终是脱口而出——
“师父,神树说的那些话,到底是不是真的……如果它说的那人真是你,你为什么不来找我……你是不是……已经不记得弟子了……”
说到最后,乐无异控制不住手的颤抖,不慎将小半盏桃花酿洒在了桌上,他仰头饮尽盏中的残酒,将酒盏重重搁在桌上,伸手抹去脸上斑驳的泪痕。
“对不起……弟子好像醉了……不能陪师父再喝了,先去休息……”
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内室,一沾上床,立时就睡了过去。

咯咯咯。
夜色已深,半敞开的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,像是齿轮转动时的摩擦声。
那声响慢慢靠近屋中熟睡之人,忽然又发出哐的一声,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。
片刻后,咯咯声再次响起,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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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回预告:
(1)乐无异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新年礼物(?)
(2)乐无异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
(3)师父登场倒计时

11 Mar 2015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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